21世纪报系的上市计划

Economics 经济, 拉萨·建龙专栏·莫问回程 07月 27th, 2010

分类:拉萨·建龙专栏·莫问回程

种种消息显示,21世纪报系要上市了。时间大概在一年以内。上市地点不详,但有可能冲创业板。目前正在改制过程中,包括将发行人改为总裁等等。

然而,我只想谈谈它的股权。

之前,我曾经写文章《胡舒立闯关》介绍了财新传媒成立后的股权激励计划,在财新,采取了一定的普惠制措施,将股权覆盖到了普通的记者层面。而在21,却维持了传统公司的做法,股权只停留在管理层。

不妨将二者做一个对比。

1, 持股结构,21的持股已经众所周知,比如郭广昌的复星和南方报业。由于其成立较早,投资人确定,在最初,股权就只停留在管理层,导致其利益与采编是分离的,不管21是好是坏,采编并未感受到切身的利益。即便在上市前的一年多,采编人员的流失依然严重,甚至高于历年平均数。

2, 由于股权只在领导层之间分配,导致了激烈的人事斗争。据称,目前的计划中,持股之限制在编委以上的级别,于是,争夺编委的位置成了中高层的目标,这也意味着,如果争取失败,除了走人没有别的出路。在此次上市之前,21的中级管理层亦出现了较大的变动,其中就有这方面的原因。这还造成了一定的人浮于事,一些编委简直是没有必要的,本来就用不着这么多编委做事。这里,如何把管理层权力和股东权利分开,是需要考虑的问题,那些资格老但是不做事的人就安心当股东去得了。

3, 然而,21当年是作为财经类市场化媒体的先驱之一出现的,实际上,在它出现的年代,能够通过股份化的方式办媒体就算是不错了。并且,管理层的持股的确在21早期岁月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一个理论认为,在管制的环境下,股权激励会导致媒体的发展呈现一个倒钟形的趋势,早期,为了股权的增值拼命去打擦边球,挖大新闻,于是媒体的影响力呈现飞速的发展,但一旦影响力扩大,由于担心监管把媒体直接关闭,就越来越不敢碰敏感新闻了,于是媒体开始显得老态龙钟。

4, 不过我认为,21目前仍然处于平稳运营阶段,并未远离钟形的顶点,即便影响力略有下降,借助于上市,还有可能获得更多的优势。中国的上市公司和非上市公司之间的资源优势是很明显的,21又借助于资本运作高手郭广昌,更增加人的想象力。

5, 胡舒立团队之前在《财经》时,面临着更为复杂的问题,即隶属于联办,没有独立财政。结果,2009年底上演了一出经典的大逃亡,带着她的采编运营团队离开,创办了财新传媒。

6, 财新传媒由于出现最晚,且有成型的团队,因此,其股权结构的设计也可以更向着激励员工的方向发展。一个普惠制的持股计划已经推行。这个计划包括采编人员的普遍持股,而不是限于领导层。

7, 但是,财新的股权也有问题。一是由于刚刚创立,员工们没有感觉到持股能有多大的收益,是否能够上市还未可知,结果,员工只是把它当做一个普通的事件接受下来,并未报以太大的憧憬。另外,平安模式的设计是为了股权和决策不要分散,但也增加了持股员工的疏离感。要解决这些问题,大概只有当财新做大,其股权表现出一定的价值之时,至于能否做到,还需要观察。不过,此次21上市或许可以给财新带来一定的借鉴,只是要看结果了。

8, 财新的另一个问题还有,胡舒立团队在长年的运营中,已经形成了一个牢固的核心团队,这个核心团队与普通采编之间的对立情绪时有耳闻。一旦把资历利益化,有可能会引起后进入财新、但又有才华的新员工的不满,最终造成青黄不接。实际上,这个问题在21同样存在而且更加明显,也是一个企业由小到大必须经历的阵痛。

9, 不管怎样,财新传媒拥有着全国最好的财经类杂志,21拥有着最好的财经类报纸。二者的问题都不少,但作为国内的领先者,它们的探索都是媒体冲破管制的一种尝试。也希望它们能够避免在成为既得利益者之后,就放弃了阵地,这是管制国家收编独立思考者最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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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亚联邦选举——两个大不列颠来客的较量

Gossip 杂谈, 墨尔本•飞翔的风帆•船长日志 07月 26th, 2010

分类:墨尔本•飞翔的风帆•船长日志

红发女子,49岁的Julia Gillard登上PM之位不到数月,便趁热打铁,宣布提前举行联邦选举。

一边是铿锵玫瑰的工党领袖,现任PM的Julia Gillard;一边是“疯狂的和尚”,自由党老大Tony Abbott。

我第一次知道这位“和尚”是一次马拉松比赛,Abbott披挂上阵并跑完全程。虽说澳洲人热衷于运动如同中国人对中餐中医一样根深蒂固,但Abbott已是53岁的老男人了,更何况他跑的还挺快。着实让人感慨了一番。而所谓“疯狂的和尚”亦非我杜撰,而是批评家们对这个曾是神学院学生的“爱称”。

众所周知,Gillard出生英国,幼年不幸患上肺炎,其父母根据医嘱,举家从彼时阴霾的大不列颠移民到阳光明媚的澳大利亚南部重镇Adelaide。这算是Gillard的一个故事,虽然澳洲宪法并没有规定PM候选人必须出生在澳洲,但Gillard仍然有意无意的多次表示,她热爱澳大利亚,并希望人民给予她领导澳大利亚的权利。Gillard作风硬朗,昔日在陆克文的庇护下宛如温婉小妹,现如今经过几个月PM的历练,Gillard举手投足间多了很多笃定。她不介意人们谈论她没婚无孩的家庭背景,但对批评家因此论证其不能领到国家的结论嗤之以鼻。Gillard除了一个大鼻子,就这么多故事。

Abbott有点意思。这位老兄竟然也出生在英国。所不同的是,Abbott父母是澳洲人,在伦敦生下了他。尚不清楚Abbott那时是否持有UK护照,但他还是在大约7岁的时候返回悉尼。这个“外来和尚”的故事精彩多了,甚至可以用八卦来形容。他19岁时女友怀孕并产下一男婴,女友声称Abbott是孩子的生父,Abbott多年来也这么认为,虽然二人并未结婚。二十几年后,身为政府部长和国会议员的Abbott更是对这个孩子爱护有加。不幸的是,后来医学鉴定这个孩子并非Abbott的后代。holly sh*t…现在Abbott不仅有一双飞毛腿,还有自己的家庭和三个可爱的女儿。

1961年Gillard刚出生,而Abbott刚刚回到悉尼。那时生活对二人来说都是崭新的。如今,这两位大不列颠的来客不远万里,在澳大利亚相会,并为50年后的PM职位你争我夺——二位前世一定有点故事。

如果你愿意和我一样这样理解联邦大选的话,事情会简单很多——PM只是一个Job,而这二位进行的,则是一场公开的Interview,2选1——比我4年前申请Melb univ.奖学金的竞争轻松多了。

Anyway,二位加油。

【注:以上个人信息来自Wiki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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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时期的财政崩溃、通货膨胀和国有企业

Economics 经济, 拉萨·建龙专栏·莫问回程 07月 26th, 2010

分类:拉萨·建龙专栏·莫问回程

本文实际上来源于建龙的一个计划,想遍读《二十五史》的《食货志》部分,来了解中国古代的经济发展。

惜乎心大力小,读完《史记》《汉书》部分,就放下了。然而看了我做的笔记,突然意识到这两部分实际上是一个不错的题材,恰好反映了汉代经济如何从繁盛走向衰落,且其经济发展又与今天何其相似。实际上,作为中国早期大一统国家,汉代的经济政策成为了以后两千年的一个标杆,大大促进了一个重农抑商、政府直接参与经济、官商勾结的集权式社会的形成。而这个形成的最关键时期,就在于汉武帝。

所以,把这部分稍作整理帖出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本文的提要:

在中国历史典型的大一统国家中,秦朝统治过短,除统一度量衡等最基础措施之外,其政府具体的经济财政政策对于后世影响有限,实际上到汉初已经中断了。而汉代的官僚经济探索才为后来的经济政策打下了基础。

汉初文景时期,由于实行宽松政策,经济取得了极大的发展,然而由于很少干预经济,政府在经济中的作用并不明显。

真正的变化出现在武帝时期,武帝由于战争和奢侈的需要,迅速将一个盆圆钵满的国库彻底耗空,在这个时候,搞钱成为了政府的第一要务。

于是,武帝的经济政策所要解决的都是增加财政。他采取的措施包括:开办国有企业垄断工商业命脉;扰乱币制,制造通货膨胀(这里面既包括了统一币制尝试,这可能对于经济是有利的,但同时,也包括大量扰乱币制的胡乱改革,其目的是为了搞钱);控制农业流通、借贷渠道以获利;最终,强行插手经济,制造禁令和限制性命令,向富裕阶层抽取不合理税收,动摇了社会根基。

然而,这一切为政府搞钱的方式都掩藏在为人民服务的基调的之下,和现代颇为相似,也颇可回味。

武帝的政策实际上制造了一个重农抑商、政府直接参与经济、官商勾结的集权式社会,而此后的两千年大多以此为标杆来构建自己的经济政策。所以,讨论这段历史,不仅是对于西汉,甚至对于继承了武帝衣钵的现代中国,都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此前,我并没有意识到太史公的思想伟大,但此次读《史记·平准书》却发现,他的经济思想实际上已经非常现代,对于武帝时代经济的针砭剖析颇为到位,有条不紊地叙述了武帝时期经济政策的发展,其气魄和见识不下于当下的任何一个宏观经济学家。因此,根据《平准书》,并辅之与《汉书》中的记载,我能够简单地整理出西汉经济发展的脉络。

太史公之受腐刑,绝不仅仅因为替李陵说话这么简单。很可能他独立思考的能力和直言不讳的习惯早已经令执政者如鲠在喉了,李陵事件只是个借口罢了。看一下《平准书》就会明白,太史公将汉武帝经济政策的愚蠢看得如此透彻,这样的聪明人又怎么可能安然存活在暴君之侧呢?

由于手头缺乏其他书籍,也只能以这两本书为主了。

以下部分是笔记。

史记·平准书

史记没有《食货志》,但其《平准书》记载了汉初至武帝的经济问题,后来各史的《食货志》传统就是由本篇发展起来的。

1,汉初经历了一场通货膨胀,其部分原因在于青铜钱币的私铸和减重,导致货币的真实价值贬低,同时是由于战争造成的商品不足,二者加起来,就形成了一次恶性通胀(米至石万钱,马一匹则百金)。这场通货膨胀也导致了投机者的囤积。为了对付通货膨胀,汉高祖采取了两项措施,一是限制商人的地位,不准乘马车穿丝绸,二是加重他们的赋税。

我很怀疑这两者的功效,因为这两者都抑制了商业的发展,实际上是沿着秦以来的官僚干预经济的思路来行事,对于治理通货膨胀来说,也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

2,高祖的政策到了吕后和孝惠帝执政时代,就被废除了。他们放开了私营经济的口子,但仍然限制商人后代不得当官。

但仍然有两个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一是中央财政不足的问题,这是因为汉初的分封制度造成的,各诸侯国君控制了自己国内的财政,不交给中央,造成中央缺钱。二是铸钱的问题。开始,是轻钱太多,到了文帝时,规定了新的钱币标准四铢钱,另外,钱仍然允许私铸。司马迁举了两个例子,一是大量产铜的吴国由于掌握了铸币权,并大量铸币,其富裕程度堪比天子,最后反叛了。另一个是大夫邓通,他的钱财比诸侯王还要多。

最终文帝禁止了私铸货币,但禁令的效果似乎并不好。

3,两个有趣的故事。在古代,由于交通运输的不足,如何将财产运到边关,是皇帝必须面临的重大问题。这个问题在机器时代之前是无解的。

举个国外的例子,西班牙十六世纪时,是查理五世和菲利普二世执政,当时美洲地区已经开发,美洲的银大量源源不断流向西班牙。而西班牙开始了一场针对尼德兰北部(即后来的联省,现代的荷兰,在当时它的领主曾属于西班牙国王,后来反叛,导致了西班牙和联省之间时断时续的战争)的战争。在战争中对于西班牙君主最感狼狈的是,他没有办法把从美洲运来的白银送到尼德兰前线供前方的将士使用,因为英吉利海峡和北海的制海权是掌握在英格兰人和荷兰人手中的。英格兰和荷兰联军更是打败了西班牙菲利普二世的无敌舰队,使后者染指北欧海洋的雄心彻底破灭。为了应付运输军费问题,作为国王的菲利普二世最后没有办法,竟然不得不求助于新兴的银行家,把白银先交给热那亚的银行家,另一个更重要的人是德意志的银行家富格尔(富格尔是16世纪欧洲著名的银行家,其家族传奇的经历比后起的罗斯柴尔德更有趣,国人现在似乎出现了罗斯柴尔德崇拜,却对富格尔几乎一无所知),他们在南欧收了国王的钱,收取不菲的费用之后,再指示处于北欧的分支机构把钱交给国王的军队。

菲利普二世的对荷战争竟然要靠意大利和德意志的银行家的帮助才能进行下去。要知道,当时的意大利和德意志还没有形成现代意义的国家,只是一盘散沙,却让当时最强大的君主不得不求他们。最终,菲利普二世由于过度依赖银行家,花钱无度,从美洲运回了大批白银的西班牙政府竟然宣布破产了,他们已经无力偿付外债。(布罗代尔《菲利普二世时期的地中海和地中海世界》,以及任何关于当时荷兰、意大利以及无敌舰队战争的书籍。)

作为文景之时的一个插曲,当匈奴犯边导致屯垦的将士物资不足时,文帝也做出了类似的决定,不得不依靠那些能人的帮助。他下令,能把钱财和粮草送到边疆的人,可以获得爵位,“爵得至大庶长”。景帝时,则在干旱的上郡卖爵,甚至可以用小米抵罪,这就有点儿教皇当年卖赎罪券的味道了。

目前,各地方政府也对能人大开绿灯,你能满足我,我就给你优惠。一旦统治者需要,总是想把手头的资源变现谋取利益,不要相信他们在不受监督的情况下,会遵循公信原则。

我对于汉初的爵制还不甚了解,个人感觉,如果文景仅仅是卖爵位,等同于给他们一个大小不等的采邑以维持生存。作为比较,可以看欧洲中世纪君王们赏赐给自己爵士们的封地,更像是经济上的鼓励,而不是行政上的卖官。或者可以类似于英格兰(为了应对经济困难)曾经出售过的终生年金国债,买国债的人从政府获得保证,在他死之前,每年能获得多少财富,有的甚至能遗传给子孙。如果是卖官,则情况要严重得多,牵扯到把权力直接变现了,连遮羞布都不要。我倾向于前者,即出售爵位只是经济鼓励。

4,我对文景之治充满了敬意,文景二帝从性格上来讲,并非没有缺陷,而且期间还发生了七国之乱(个人认为,七国之乱对于中央的好处是扩大了中央财政权,对于中央政府是有利的。不过这个观点还需要事实支撑)。但这是一个放松民间经济,顺势而为的时期,出现了民间经济的飞速发展,这一点很像20世纪七十年代末到现在的中国。也正因为它的特点是“无为而治”,结果太史公在《平准书》中的记载并不多。

但无论如何,他对于武帝即位之初情况的描述,显然给了文景时期一段最高的礼赞(武帝最初即位时的局面是文帝和景帝打下的),不妨全文引用。

至今上(即武帝)即位数岁,汉兴七十馀年之间,国家无事,非遇水旱之灾,民则人给家足,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馀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於外,至腐败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群,而乘字牝者而不得聚会。守闾阎者食粱肉,为吏者长子孙,居官者以为姓号。故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先行义而後绌耻辱焉。

但太史公随后也提出了一些忧虑,或许作为对武帝时期针砭的开端。其后,我们将看到武帝是如何将如此丰富的国家财富都耗干的。

当此之时,网疏而民富,役财骄溢,或至兼并豪党之徒,以武断於乡曲。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室庐舆服僭于上,无限度。物盛而衰,固其变也。

5,汉朝经济上的衰落始于战争。当我们沉浸在所谓汉武大帝的武功时,却要看到其背后已经将民间经济榨干了。太史公之所以能够屹立史坛,除了他对于纪传体的开创性之外,还有他的史识和史胆。他直言不讳地道出了汉武时期的战争对于经济的破坏作用。

两越战争导致江淮疲惫,开阔巴蜀,导致巴蜀之民罢焉,灭朝鲜,导致燕齐凋敝,而匈奴战争则使得全国受到了影响。不仅是经济,匈奴战争也导致人才任用标准的改变,“入物者补官,出货者除罪”。文景之治积累的财富散去了。

太史公详细记述了北面筑朔方城和西南面修夷道对于全国经济的破坏作用。山东远处于这两地之外,但由于库府空虚,单靠两地不足以筹集经费,除了极端压榨当地之外,山东也要出钱出人,费数十百巨万。

6,这里,武帝把景帝时在干旱的上郡这一个小地点卖爵的事情扩大化了,而且形成了制度,并最终允许这些获得爵位的人获得官职,这就彻底破坏了行政体系。而这种买卖军功爵的形成,是和汉朝的军事胜利联系在一起的。第一年(当为元朔五年春,为首的将领是车骑将军卫青),汉军十余万进攻匈奴右贤王,获首虏一万五,第二年再战,获一万九。论功行赏花了黄金二十余万斤,俘虏也获得了优待,汉军马匹死了十余万,加上粮草辎重以及转漕费用,汉朝的国库已经不足以养得起这次战争了。于是,汉武帝下诏为了筹集资金而买卖军功爵,只要出钱就可以封军功爵,并且封爵是和当官挂上钩的。“军功多用越等,大者封侯卿大夫,小者郎吏。吏道杂而多端,则官职秏废。”

官职买卖的结果就是正常的选官途径荒废,严重影响了官员的质量。其后,那些盐铁大户的子孙通过金钱获得官职成为了风气,这还会在后面的部分中谈到。

汉朝的军功爵制值得深入阅读,但目前我没有精力。

太史公下面还详述了几次皇家花钱的大项,包括战费、自然灾害、养马等,不再详细引用。

为了弥补亏空,汉武帝也采取了几项措施,太史公对此均有详尽的描写。这几项措施是:币制改革,缗钱令,均输平准,和盐铁专卖。遗憾的是,这几项措施都造成了更大的混乱,从而恶化了汉朝的经济。下面将一一进行讨论。

7,首先,谈一个世界性普遍的难题:金属货币时代的通货膨胀。当今各国的货币已经纸质化和虚拟化,因此通货膨胀主要控制在政府手中,发多了纸钞就会通货膨胀,而发行纸钞,只需要央行开动印钞机即可。但在金属货币时代,政府却很难制造一次通货膨胀,因为金属的产量是有限的,无法实现大规模增长。

但是,金属货币时代仍然有可能实现通货膨胀,秘密就在于铸币。为了方便人们使用货币,政府(或者有能力的私人)把金银铜等贵金属铸成了钱币,比如,重量一两的铜铸成钱币后,标明重量是一两,人们看到钱币上的文字,就知道这是一两铜,不用再自行称重了。钱币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它的的确确是铜做的,而它购买的物品所值恰好等于一两铜的所值。但时间一长,钱币出现磨损,一两的铜币磨损成了八分,这时候人们仍然习惯上把这个钱币按照文字标注当成一两铜而不是实际价值的八分铜。

钱币的这种标称特性导致了两种行为。从私人方面讲,有人投机将足重的铜币打磨掉二分再使用,磨下来的二分铜渣再卖给铸币机构赚钱。从政府角度讲,如果铜币过于轻了,人们也不敢使用了,于是政府就要回收不够重量的铜币,重新铸造成足重的再注入市场。但政府如果收一枚八分重的铜币,就发放一枚一两重的铜币,那么显然政府吃亏了,而货币数量又不能削减,否则会影响经济实体。为此,政府想了个损招,在八分铜中加入不值钱的两分锡,再铸造成一两重的货币,号称是足重铜币。这种方法可以瞒一时,却不能长久,久而久之,人们知道了问题所在,就按八分铜来接受它,从而导致了通货膨胀,即,钱不值钱了。

古代中外历史上多次引起混乱的通货膨胀实际上是铸币制度混乱导致的金融灾害,而这样金融灾害出现的时期一般是皇帝(国王)需要大笔资金进行奢侈消费或者打仗的时候。在古代,亦有无数的金融学家试图面对这个问题,他们的理论框架并不比现代的金融学家落后太多。在英格兰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牛顿就曾经在担任皇家造币局长的时候进行了一次货币重铸。

在国内历史上,汉武帝时期也出现了这样的通货膨胀。两个原因造成了这次通货膨胀,一是民间盗铸和打磨钱币,二是国库空虚而政府需要大笔的资金,就像现代政府一样开动印钞机一样,汉武帝开始想办法。他想了几个怪异的招数,一是使用皮币,即白鹿皮做的钱币,方尺的白鹿皮法定定价四十万。二是用银锡合金(号称白金)铸了三种钱币,分别价值三千、五百和三百。三是降低四铢钱的重量,改为三铢钱(我有一点不明,如果是为了货币贬值,在改铸三铢钱的同时,应该在钱币上仍然标明是四铢钱的重量,但太史公说三铢钱上是按照三铢钱的实际重量标注的。如果是这样,也就无法实现贬值了。这一点存疑)。

汉武帝货币改革的结果是盗铸之风更盛,有司规定盗铸者死,但人们仍然前赴后继进行盗铸。以后的五年里,盗铸钱币被官府所杀的有数十万,而私下里害怕告密而互相杀戮的不计其数,但结果却是盗铸之风越来越无法遏制。通货膨胀加速,从而更加破坏了经济。

由于经济的破坏,对于商人也更加仇视。“商贾以币之变,多积货逐利。”而商人的囤积货物导致了武帝加重商人税收和户籍限制,甚至强迫人们捐钱捐物(即缗钱,在后面还有讨论)。当初文景的宽松经济政策也就彻底告终了。

另外,太史公说三铢钱轻,易奸诈,所以有司改规则,开始铸五铢钱。这一点是出于什么原因,我没有想清楚,存疑。

后来还发行了一种以一当五的钱币,在上缴税收必须用这种钱币。但两年后就废止了。银锡铸币(白金)终因为得不到民间的支持而废止。

最终,汉武帝为了解决越来越混乱的铸币问题,下令各个郡国不得铸币,只有上林三官可以铸币,由于上林三官的钱币不易于造假,初步解决了币制混乱的问题。

由官家垄断发钞权是好是坏,一直到现在也有两种说法,一种在国内主流的观点认为,由中央政府垄断发钞有助于币制的稳定和经济的发展。而另一种观点(罗斯巴德)认为,最容易滥发钞票的恰恰是中央政府,自从20世纪中央政府垄断了发钞权后,通货膨胀比起20世纪以前来已经增长几十上百倍(20世纪以前,比较夸张的通货膨胀也很难突破一百年翻一倍,而现在的通胀很可能在几年内就翻番),可以说,通货膨胀是20世纪的世纪病,而现在这个病症仍然在持续。而私人银行拥有发钞权虽然在短期内由于稂莠不齐,但人们最终会拒绝那些没有信誉的货币发行单位,而选择那些信誉好的,通过竞争可以打造出优质的货币和优质的发钞人。我不准备作出结论,但这个问题显然值得思考。

汉武帝时期的铸币改革是一个值得深入讨论的话题,我现在的理解还很肤浅,一些问题,诸如三铢钱的铸造原因,以一当五钱币的使用情况,都还没有搞清楚。如果对于此次失败的铸币改革进行研究,对于理解汉中期从繁荣走向衰落,是很有价值的。

8,为了弥补中央政府的亏空,汉武帝实行的另一项措施更带有饥不择食的手段,那就是缗钱。所谓缗钱,实际上就是强行要求富裕的人家向朝廷捐钱。

商人、富户以及拥有车船的人家必须向皇帝捐钱,其理由是各地赈灾的需要,以及用兵的需要。

这项费用由于师出无名,自然没有愿意交。

于是汉武帝采取了两个方法:树立榜样,强制执行。

一个叫做卜式的河南人成了当年的焦裕禄。这个人的确很爱国,他家庭并不富裕,但通过多年的经营,有了羊千余头。汉武帝攻打匈奴的时候,卜式连忙捐出了自己一半的财产。要知道,卜式捐献的时候,还并没有缗钱令,也就是说,他完全是自愿的。汉武帝很奇怪,叫人问他,你要官吗?不要。有冤吗?没有。那你想干什么?就是为了国家呗。汉武帝觉得这个人很妖,没有提拔他。

后来,卜式趁着河南饥荒,又捐了20万。这次汉武帝终于提拔了他。卜式辗转为官,一直当到了御史大夫。

汉武帝给卜式提官的原因是,由于推出了缗钱令,号召天下人给皇帝捐款供他挥霍。也就是把他竖成了榜样。

但是,古人的觉悟没有焦裕禄时候的人高,大家并不买他的帐,该不捐还是不捐。汉武帝于是采取了第二手,强制执行。不捐的人就审判你,强行拿走你的财物。

太史公写道,中等以上的人家几乎都被告遍了,官府收入颇丰,“得民财物以亿计,奴婢以千万数,田大县数百顷,小县百馀顷,宅亦如之。”

富了官府,穷了民间,中等以上的人家大都破了产,人民不再经营实业,宁肯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也不再积蓄产业,反正到最后都会被官府偷走。

这就是缗钱令的后果。

9,汉武帝最为引起争论的两个措施是均输平准和盐铁专卖。我想在读《史记》的部分讨论前者,而在读《汉书》的部分讨论后者。盐铁专卖肇始于武帝,但是在汉昭帝时代引起了中国历史上一次有名的经济大辩论,并产生了一部优秀的经济著作《盐铁论》。而太史公的《史记》没有覆盖到昭帝,故在读《汉书》时再讨论。

严格地说,均输平准也是要到昭帝时代才讨论得更加激烈,但它相对简单,所以先讨论。

所谓均输,以前的贡赋都是贡奉实物的,以后,把实物等作价成钱币,只供奉钱币。政府转运钱币要比转运实物容易得多,并且,在距离长安更近的地方,政府还可以以更低的价格买入实物,可谓一举两得。

所谓平准,就是允许政府将手中的货币投入市场,在农产品价格低的时候高价买入农产品,等价格高了再低价卖出,以平抑物价。

我们主要说平准的利弊。

从道理上,平准是一项很理想化的措施,如果实行得当,是可以平抑物价的。比如,如果今年小麦大丰收,每斤只卖一毛钱,那么政府可以用两毛钱进行收购,第二年小麦价格上涨,每斤卖四毛,那么政府以三毛卖出。政府赚了一毛钱差价,却也减轻了市场的波动。

在实行小规模试验的时候,这种做法往往能够取得不错的效果。比如,宣帝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曾经在边郡实行过常平仓(建立官方仓库储量,实行平准法),就很成功(见《汉书·食货志》)。可一旦大规模应用,就会出现问题无数。到了元帝时期,人们就开始议论必须把常平仓废除了,因为它“与民争利”,可见后来常平仓就已经从帮助经济变成损害经济了。

这里存在一个千年不变的问题,即国家资本主义是否走得通。严格地说,平准就是一项国家资本主义制度,政府组成企业参与到市场当中,企图帮助市场运行。

但国家资本主义的结果却往往不那么美妙。

为什么?因为这些国有企业建立的目的是帮助市场,在短时间之内,有皇帝监督时,也可以做到。但长期执行起来却往往是欺压市场。只消看看现在的国有企业就知道国进民退的可怕了。当下的国有企业哪一个不是吃垄断的独食,抬高价格,打压竞争,养了一群蠹虫?

当年的西汉政府也一样。一旦这些重量级的国有企业垄断了价格市场,他们往往是囤积居奇,获取高价,而不是平抑物价。这些国有企业是由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掌握的,而这些人往往知道,运用国家机器,赚钱赚得越多,皇帝越喜欢,而不是平抑了物价就能讨得上级的欢心。如果因为平抑物价花费了官家的金钱,不仅不会得到赏识,反而是要掉脑袋的。

这就是目的和执行的分裂。数千年来,我们一直企图解决这个问题,却一直没有解决。

在王安石时代,他还有一次大规模的国家资本主义试验,其中包括了平准一项,还包括了很多其他的措施。但王安石从理论上能够成功的改革却以失败告终,并极大地损害了宋代的经济。而到一九四九年,再次的试验以更大的悲剧告终。

而到了二十一世纪,我们又开始相信国有企业的作用,再一次心甘情愿让他们喝我们的血,可谓数千年不改奴性。

10,这里,提出一个人物,桑弘羊。武帝时期国进民退的法令多有此人制定或者参与。现代的国进民退者们应该尊他为老祖。他是个为武帝搞钱的财政高手,能够不择手段创造财政收入。结果武帝非常喜欢他,但民间以此为苦。

桑弘羊最后有一个比较合理的结局,他自认功高和上官桀联合谋反(实际上是反对霍光),事败被杀。即便如此,后世许多人仍然渴望多出点桑弘羊这样的搞钱高手,来解决政府的财政问题。

他的事迹不再多谈论。大家只要了解目前的仇和加薄熙来加李毅中,大概就能知道桑弘羊的面目了。

汉书·食货志

《汉书》是规定了后世体例的史书,也是从这本书开始采用《食货志》的书名来写经济。从此以后的正史,除非是作者无法搜集到资料的小朝代(记载东汉的《后汉书》则是因为作者范晔被杀了,而《后汉书》中志的部分是从其他人的作品补入的,也没有《食货志》),大部分都有一篇或多篇《食货志》。

《汉书·食货志》与《史记·平准书》相比,加入了食的部分,即写农业,而太史公的《平准书》大部分被抄袭到了货的部分,即商业和金融业。将食货合一,以食居前,体现了班固的重农思想,这是和太史公有明确区别的。

1,《汉书》着重体现了班固重农抑商的思想,可以算是我国的“重农学派”,和欧洲的类似学派有得一比。这在“民以食为天”的农业时代是有其合理性的。但是班固刻意将农和商分开,贬斥商业,则是从太史公的认识上后退了一大步。

在开篇班固即叙述了从神农氏到秦代的农业变迁。但我认为虽然可以代表古人对农业的看法,但不是尽然是史实。暂且不做讨论。

进入汉世,班固就引用了贾谊和晁错的两篇文章,均阐述了重农抑商的思想。大致意思是,自秦以来,人们都舍本逐末,不重农而重商,有违“仓廪实而知礼节”的古训,因此最重要的是要驱赶人们回到农业。

这和太史公的思想已经有了极大的退步。太史公明白,经济上最重要的因素在于稳定的社会环境和宽松的政治环境。一旦恢复和平,政府只要放松管制,农人们自然会回到土地,而商人和农人的分工自然会形成。因此,最重要的不是重农抑商,而是施行黄老之术,让人民自取其便,久而久之,经济自然会恢复。

我想,这也是太史公不选贾谊和晁错文章(那些文章用处不大),只是简单带过文景时代的政策,而着重写其宽松的政治环境带来的繁荣富饶的结果。

2,另外,从一个细节上也可以看出班固和太史公的差距。

关于文帝卖爵的事情,太史公鲜明地指出原因是匈奴犯边造成的物资不足,所以指望能人能够解决缁养问题,作为回报,授予这些能人以爵位。

而对于此问题,班固却引用了晁错的一篇文章,把这项政策的提出归功给了晁错。而晁错提出的理由也很别扭:我们不是谈重农抑商吗?而现在的现实是虽然尊农,可是农人很穷,商人很富,怎么办?最重要的是要增加粟(小米,当时的主要农作物)的价值。如果想增加粟的价值,就要让人民以粟来作为赏罚的工具。因此,陛下,你不妨卖爵吧,那些能够捐赠给你粟的人,你就把爵位给他,或者免他的罪。这样,富人们都用粟来买爵位了,国家有了足够的粟,可以把粟返还给农人,各得其所,也增加了粟的价值。

这个办法据说是商鞅采用过的,但从逻辑上来讲,我却感觉很荒诞,似乎是在为卖爵找借口。班固出于重农的原因,选择了一篇不足以说明问题核心的文章来敷衍,却忽略了卖爵背后真正的经济原因。

当然,晁错的文章也表明,在文帝时期,经济仍然在恢复之中,并且时有匮乏。而到了十七年后的景帝二年,就已经把田租减半,从十五税一减成三十税一了。可见目前我们经历的改革开放后的巨变并非是历史上所独有,其实无他,在和平的环境中放松管制、休养生息,在任何时候都会创造出一个黄金时代。当然,说时容易做时难,真正能做到的往往只是朝代初期,到了朝代中后期,由于官僚集团的膨胀和错综复杂的利益、繁复的管制经济的法规,想做到也不可能了。

武帝末年,对于自己的四处征讨也有悔意,力图重新振兴经济,按照班固所言,即振兴农业。但终武帝一世,起色有限。

3,武帝之后的昭帝和宣帝时期,在霍光等重臣的主持下,汉代经历了一个恢复时期。但如果想恢复到当年文景时期,却是不可能了。其原因,我认为,在于经历武帝一代,官僚集团已经极大地膨胀,各种各样插手民间经济的政策已经积重难返。他的继任者能够做到的是减轻,而不是废除各种恶法。这样的情况还会在以后的朝代中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现在呼吁要尽快进行政治改革的原因,一旦官僚政治僵化下来,那么,所谓的改革只有两种,一是残喘式的,如昭宣二帝时期,或者是破坏式的,如宋代的王安石时期。我们现在社会到了哪个时期呢?也许还在武帝之前,但要防止经济的发展产生一个野心膨胀的领导集团和下层官僚集团,那样,就真的积重难返了。

4,从班固的叙述来看,其后的西汉政府虽然无甚作为,但除了偶有灾荒之外,日子也还好过。

但这样好过的日子却极端脆弱。这可以从王莽代汉之后的情况看出来。王莽代汉本属于宫廷政变,对下面的影响不大,因此,“王莽因汉承平之业,匈奴称籓,百蛮宾服,舟车所通,尽为臣妾,府库百官之富,天下晏然。”

但王莽后来鲁莽地进行了一场对匈奴的战争。从宣帝开始,为了安抚蛮人,在赐给匈奴单于的印章上是称天子的,给他个名分上的甜头,对西南夷的头目则给予王的封号。可王莽更换了单于印章,把西南夷的王改成了侯,结果引来了战争。

战争一起,发兵三十万,脆弱的经济马上崩溃。并导致了后来的农民战争。王莽的新朝终结。

5,关于西汉时期的豪右占田问题,我一直不是特别清楚。这里只是提出问题。

太史公和班固常有记载豪右占田而农民少地。比如,王莽时期的诏令上就提到,虽然田税名为三十税一,但由于农民是从豪右手中租到的土地,地租要上缴五成左右,对于农民而言,不是三十税一,而是十税五了。

王莽采取的办法是行政强制经济,限制土地和奴婢的买卖,并规定土地过多的人家要把土地分给少的人家。但引起了很大的民愤,最终废除。

但豪右占田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又在何时产生。产生的原因是什么?

个人感觉,豪右占田与西汉政府的分封政策有关,也与国家资本主义造成了一批官商有关,但这只是猜测。但显然,通过行政禁止是不解决问题的。

这个问题还有待讨论。

6,其次讨论盐铁,从中也可以看出西汉官僚是如何深入干预经济的。

盐铁对于当时,是除了农业之外最重要的经济产业。铁业相当于现代的所有矿物开采、加工、制造,而盐业几乎是除了谷物之外唯一可以长途运输的食品,且每个人都离不开。这两项加起来,几乎就等于汉代的整个重工业系统。

而政府对于盐铁的垄断,恰好是和军事相伴而来的。

武帝之前,没有记载政府专门为盐铁设官,可是随着战争耗费日益增大,国库空虚,需要开辟新的财源以维持政府的需要,于是,垄断盐铁,禁止私人进入,开办国有企业就成了顺其自然的事情。

武帝时,“以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领盐铁事。”东郭咸阳在齐国煮盐,孔仅在南阳冶铁,都发了大财。

发了大财的这两个人如同现代的利益集团一样行事,马上开始树立壁垒。他们向皇帝上报,要求禁止民间进入这两个行业,谁敢犯法,砍掉左脚趾,没收器物。这样,两个国有企业就建立起来了。

但国有企业建立后,如果没有执行人,也成不了气候,他们两人必须拉进来一批人,才能算典型的利益集团。为了防止以前涉足行业的人的反抗,他们把以前从事盐铁行业的人拉进来,封个官,你以前是私有经济,以后就算是政府官员了,我给你发工资。

这样,两个具有自上而下的严密组织的国有企业,就在全国范围内建立起来了。

盐铁垄断企业严重地影响了商业的发展,却给武帝带来了必不可少的战争经费。不仅是战争经费,而且还盖了高台楼阁,大修昆明池(可与慈禧修昆明湖作对比了)。

那个曾经被当做焦裕禄一样竖成典型的御史大夫卜式也看不下去了,点出了盐铁专卖的危害:国有企业只为了赚钱,很少关心民间到底需要什么,结果盐的质量也差了,铁器也都不合格,用不了。民间经济不活跃。卜式的说法只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经济遭到破坏的佐证,但对于武帝却毫无触动,反而让武帝疏远了他。

我认为,当时各地政府已经把自己的财政捆绑到了盐铁上,还包括后来的所谓常平仓。如果离开了这些收入,经济就有崩溃的危险,那么这个时候,任何理智的建议都是不会被接纳的。这就像现在的房地产行业一样,地方政府收入的一半都来自卖地收入,你认为它们会理智地处理房地产问题吗?

这里,就产生了中国历史上一次经济大辩论。辩论的主题可以概括为,是实行民间资本主义,还是实行国家资本主义。

这场辩论被后来的桓宽记录在了一本书中,叫《盐铁论》。

辩论发生在昭帝即位六年,由于经济衰微,霍光等人召集全国的“贤良文学之士,问以民所疾苦,教化之要。”他们的目的是如何振兴经济。结果这些来自于民间的贤良文学们开展了一次对于国有企业的大批判,将民间的痛苦通通诉说出来。他们“皆对愿罢盐、铁、酒榷均输官,毋与天下争利,视以俭节,然后教化可兴。”

但最终仍然是不了了之,还是那句话,政府财政已经严重依赖于国有企业了。

参与辩论的反方是搞钱高手桑弘羊,他争辩说,盐铁是“国家大业,所以制四夷,安边足用之本,不可废也。”

结果事情不了了之。

元帝时期,曾经废掉了盐铁官三年,但随即又恢复了,可以看做国企和官商们对于经济绑架的依据。

7,最后,不妨总结一下古代政府的财政问题。

对于古代政府来说,战争是最直接破坏财政平衡的因素。而官僚集团的膨胀和腐败是最根本破坏财政平衡的因素。

一旦财政平衡遭到破坏,政府面临破产,一般只有三个办法来解决。

一是英格兰约翰王的解决方法。约翰王登基源于他的哥哥狮心王理查死了。理查死前曾经因为参加十字军被俘,赔付了一大笔赎身金,英格兰国库空虚。

而英格兰国王当时在法国北部有大量的领土,法国国王趁机发动战争,把原本属于英格兰国王的领土抢了过来。

约翰王为了恢复失地,在国内横征暴敛,征收盾牌金(战争税)、高额遗产税,甚至向寡妇征税,结果和法国的仗打不赢,自己却在财政上破产了,而且再想征收税金征收不上来了。最后一次征收税款,完税率连百分之二十都不到。

这时候,他手下的领主们不干了,于是群起而攻之,双方妥协的结果就是《大宪章》。

这是一种限制政府的做法,实际上是通过消减政府开支,限制政府的征税能力,强行促使政府来平衡财政。这种方法对于皇家来说是极为痛苦的。于是就有了其他两种方法。

第二种方法是向银行家借贷,既然征税征不上来,我就不麻烦你们这些贵族了,我直接找国外的银行家借钱。我前面曾谈过的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就采用了这样的方法。

随着银行业的发展,到了文艺复兴时期,国王们基本上可以采用这种方法来获得贷款。

一旦无法归还,国王们还有一个杀手锏,就是宣布政府破产,不再还款了。富格尔家族的衰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西班牙国王的赖账。而英格兰的国王们也曾经造成佛罗伦萨的银行家们大量破产。

但以上两种做法在中国都是行不通的。于是,汉武帝采取了第三种做法,就是直接干预民间经济。

这包括,第一,建立国有企业。包括盐铁,也包括平准、均输等。

第二,靠行政命令强行限制商业,这实际上是一种仇富行为,也是两千年中国的典型思路。

第三,在货币上做手脚,人为制造通货膨胀。

这些做法在中国的历史上还将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这些做法中,有些并不能归武帝首创。但作为中国历史上有标杆作用的王朝,其后各朝代无疑都受到了他的启发。

于是,一个重农抑商、政府直接参与经济、官商勾结的集权式社会就建立了起来了。一旦进入这个平衡,两千年仍无法打破。

附:

当初心大到想通读二十五史《食货志》的时候写的一篇小序。

与人们认为的不同,实际上,现代经济学所讨论的问题,几乎在古代都有过讨论,当时人们的认识水平即便稍显简单,但其原理即便放到现在也适用,这不仅限于西方,而且包括中国。在中国而言,甚至许多当时人的看法是超出现代中国主流人群认识之上的。因此,用现代的理论恢复古代的事件、理解古人思想,是可以供现代人借鉴其优点,并防止重蹈覆辙的有效方法。

中国古代经济问题的复杂性,部分源于中国过早的统一。统一后的中国有利于减少转运税壁垒,形成统一市场,促进了经济的发展,大市场的出现也让经济问题多样化,对于研究经济学的人来说,相比于西方古代的混乱不堪,本应该更适合抽取理论元素,形成完整的经济理论(惜乎中国一直没有形成数量化和逻辑化的研究方法,导致这样的优势无法利用,那又是另外的问题了。可能性和现实性之间总是有很大的差别)。而经济本身,又是中央政府能否正常运转的核心。每一次的战争、每一次的改革,其背后都是经济力量在推动,当然,这一点中外皆然。

举一个英格兰的例子,当国王不得不召开议会的时候,恰是他征不上来税供他打仗的时候,而要让贵族们掏钱,就增加了贵族在政治上得寸进尺的砝码,最终冲垮了集权制(英格兰是有一个接近集权的时期的,那是从亨利七世到伊丽莎白的那段时间,但始终没有达到法国亨利四世之后的程度。经过查理一世、护国公克伦威尔、查理二世、詹姆斯二世,英格兰的接近集权制彻底消失了)。

而对于军事家而言,一个最令人沮丧的事实便是,经济才是决定战争的最重要素。当山本五十六怏怏不乐地踏上珍珠港之路时,即便有头脑的日本人也很难相信日本能够打败美国,因为日本的经济总量远小于英美法荷中的经济,但冲昏了头脑的人是会忽略掉这一点的,于是他们就只能收获悲剧了。

因此,自秦以降,中央政府的一个核心职能就是利用经济、发展经济。当经济兴盛时,他们坐收渔利,不停地从中抽取更多的税收,当经济不景气时,又想着如何制定政策促进经济发展。然而,抽取税收的做法多导致了铺张浪费、官僚集团的膨胀和对边境的用兵,而促进经济发展的做法在大部分时间内并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甚至有巨大的副作用。可以说,当时中央政府的所作所为和今天并无二致,由此可以对比今日之政府作为将在多大规模上破坏经济。

每一个朝代的经济问题都是极端重大的问题,却在历史中被隐藏在王侯将相与仁义礼智的背后,给现代人雾里看花的感觉。在正史中,也只是蜷居在一篇《食货志》之中,把绝大部分位置留给了所谓的名臣将相英雄豪杰,这反而使得《食货志》愈显珍贵。

我对于中国古代的经济问题好奇已久,却始终一知半解。在经济媒体呆了两年,亦有良师益友时常切磋,自认为对经济的了解比当年已有不少长进,故有胆再读经典,虽不知结果,但若收获比当初更大一点,也算没有白费。

汉代以前:

1.,需要注意《商君书》和《管子》,这两部著作可能代表了两种经济思想。商君在秦国的改革建立了一个斯巴达式的集权式经济体系,而管子可以说是一种发展资本主义的著作,但并非是自由竞争式的,而更接近于国家资本主义。

2,令人感到吃惊的是,与现代趋势不同,秦国继承了商君的集权体系,反而打败了更接近于现代资本主义的齐国。这可以和当初民主制雅典败于集权制斯巴达相比。

3雅典之败,也许以后我还会再说(可参考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以及今人的《修昔底德》,我忘了著者的姓名),但有一点,从标签意义上,至少可以说,在当时,集权在军事斗争中并不一定比民主差,问题是,集权很容易崩溃,不稳定,可以胜利,却无法维持胜利之后的和平。

4《商君书》《管子》放在了父亲家中,如有时间,可以取来细读。可以同时阅读《韩非子》、《晏子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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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万血酬:关系企业如何伙同公安玩死小旅馆

Economics 经济, 拉萨·建龙专栏·莫问回程 07月 22nd, 2010

分类:拉萨·建龙专栏·莫问回程

记住金硅软件这个企业。下面我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在故事中,强迫的信息化给关系企业带来了大把的钞票,却把被信息化的小旅馆逼入了死境。这真是一种奇妙的关系。

1,小旅馆被玩死了

云南的小旅馆们最近被公安局要求信息化。不去谈那些大一些的地方,就是在最偏远靠近边境的几个口岸地区,小旅馆业主们也接到通知,必须向公安局买一套系统,这套系统的价格是4600元到5000元左右,包括一个扫描仪和一个叫金硅旅业的软件。为了运行这个软件,还必须买一台计算机,以及花1000多元安装上网络。杂七杂八加起来,要7000元上下。

小旅馆主老张(化名)也接到了通知。“可我对电脑一窍不通,我老婆也不会,照顾旅馆的就我们两个人,没办法用。”他对我说。

但不买不行,不买公安局就要把旅馆强行关门。老张只好花7000元购买了计算机、网络和那套系统。

老张夫妇是我见过的最勤劳的小旅馆业主,即便我好几次说不用每天换床单,但他们仍然每天坚持更换。他的小旅馆只有9个房间,最便宜的房间只有20元。每年的房租、管理费、水电有线费等成本已经37000元(还没算这套系统和计算机),由于房间有限,即便天天住满,他的营业额最多也只有6万多。但由于生意不景气,住不满。每年老两口也就是挣1万多元。平均每个月1000多元,除了自己吃喝,基本上剩不下什么。

于是,这笔7000元的额外投资就成了他们的梦靥。扣除这一笔成本,他们两人一年也就只有几千元利润了,已经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甚至连两个人的吃喝都不够。

更麻烦的是,这次信息化的投资看起来像是无底洞。这个系统本来可以通过扫描获得旅客身份证信息,但由于软件设计低下,仍然需要手工输入地址、姓名和号码,而老张两口子都不会打字,也就没办法进行输入。为此,有人建议老张买一个手写板。但买了手写板,老张还是用不好,麻烦不说,系统总是出问题,有人建议老张再找个会电脑的人来坐班。

一来二去,越来越多的钱流出,他们被人们吹捧得无以复加的信息化害得心里发虚。旅客一掏身份证他就害怕。如果以前,手工登记身份证,老张只需要一分钟就可以登记完,现在却需要把旅客的身份证扣留下来,等隔壁卖东西的小伙子有空了,请他来帮忙。旅客一看扣身份证,一生气也就不住了。这已经严重影响了老张的生意。

“一直这样,我肯定是撑不住的。”老张告诉我。

2,金硅赚大发了

如果我们不理睬老张的悲剧,换一个角度就会看到一个喜剧结局。对于软件生产方来说,他们发了大财,甚至有上市的可能。

那个所谓4600元的系统,实际上只是一个扫描仪加上一个软件。扫描仪的市场价格只有两三百元而已,剩下的价格无疑就是软件的价格。我们姑且算软件价格是4000元。

这个软件的采购至少是省级范围的,云南省有129个县市级单位,而每个县市级单位内都有若干个小镇,每个镇的小旅馆都不下十个,在县内不会少于几十个。我们假设每个县的小旅馆数目是100个,这绝对是最低限度。这样算来,4600*100*129,仅仅这一套软件,就能卖到5160万元!

这些钱都是从一个个小旅店业主手头抠出来,通过警察局,交给软件企业的。而这个软件企业叫金硅软件,专门做公安局业务。

我检查了一下这个4000块钱一份的软件,它就是读了一下扫描仪,建了几个表格,再连接一下网络数据库,简单到只需用一两个人做一个星期就可以完成,而且垃圾到毫无安全性,只要我有软件,在一个小时之内就能学会往公安局数据库中注入垃圾信息。但它却可以卖5000万。这纯粹是在欺负人们不懂信息化,在一个正常的社会,又怎么可能?

我们看到的是一个畸形的信息化。在真正的信息化中,应该是企业自主决定是否需要信息化,并根据自己的能力去做,最终因为信息化获得好处。

但现在眼前的例子,企业们却快被信息化玩死了,只有软件企业活得很舒服。这一切都因为有一个行政主导,和这个行政主导绑定的企业都会获益,而他们获得的利益来自于广大被管理者。这是一个零和游戏,有赢家有输家。人们为“高科技企业”赚钱而欢呼的时候,又有谁会那些输家而哭泣?

3,公安局玩猫腻了

但需要说明的是,金硅的作为如果用招标掩盖起来,如果不考虑回扣,是合法的。他们只是为了赚钱而已。事情的吊诡之处在于,金硅和小旅馆都是合法的,悲剧还是会发生,问题在哪里呢?

最大的赢家恐怕不是金硅,而是省公安厅。

如果你问金硅他们赚了多少钱,绝非5000万。情况可能是这样的:省公安厅低价收购了他们的软件,再以高价卖给小旅馆业主。

如此而来,本来是人民公仆的公安局变成了一个营利性机构,他们低价买进,高价卖出,简直和商人一样了。加上靠强权,这是个只赚不赔的买卖。我们有权力知道它到底赚了多少钱,又花到哪里去了,还是私分了。

到底是谁授权给他们,让他们变成商人的呢?又是谁给他们权力让他们强行摊派的?

从法理上说,公安局只有两种方式可以使用。第一种是制定信息化规范,把规范下发给旅馆,让旅馆自行采购符合规范的软件,公安局没有强行规定使用谁家软件的权力。第二种,如果公安局要指定使用谁家的软件,就只能免费发放,也就是说,由公安局统一采购并免费发放给旅馆,不得卖给旅馆。

而且,让公安局掏钱有一个好处,就是省钱。虽然它卖给小旅馆业主的价格是4600元,但它批发的价格一定比这便宜得多,从里面吃了差价。如果让公安局自掏腰包,它才会真正向软件企业去砍价,而不是随便乱出价,然后吃回扣。

实际上,在我了解的几个小旅馆,他们已经被压榨惯了,他们知道不被压榨是不可能的,只求少压榨一点:就算是放水养鱼,也总得让鱼活着吧!

4,这不是个案

依靠垄断权力进行赚钱,这并不是个案。

我不知道有多少家关系企业正滋润地依靠权力的帮助在喜滋滋地喝着血。我只知道,这样的事情还很多。实际上现在正是个赚钱的好时候,在经济一直上行的前提下,只需要一丁点的关系就可以混得盆满钵圆。

苏联的勃列日涅夫时代被俄罗斯人认为是最好过的时候,那时候,普通人的日子过得也说得过去,而军工集团和其他关系户们依靠权力中饱私囊,把经济逐渐抽干,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人们也认为顺理成章,从表面上感觉,日子比斯大林和赫鲁晓夫时代强多了,也比后来的戈尔巴乔夫时代平稳。但那样的日子最终会维持不下去的。

我们不妨再举一个尚未被挖掘开的例子,那就是著名的郑州金惠公司。

我保证,如果检察方接受举报并真心查证,那么顺着如下线索,将围绕着金惠公司,在河南的教育系统内抓出一系列的腐败人员。

金惠的董事长赵慧琴是个老女人,在人们纷纷开公司的时候,也开了一家小公司叫金惠。她没有资金,却有关系。于是这个女人利用关系,从几乎一文不名,到拼凑出两千万元资本的公司。而最关键的一次注资是郑州农大完成的。接到上面的招呼后,郑州农大进行了一系列资本运作,先是将原属于郑州农大的部分房产注入到农大招待所,把农大招待所从百把万的资本金变成1000多万,再让农大招待所虚假注资1020万元给金惠,将金惠在账面上变成了一个价值2000万元的公司。整个过程一看就知道是为了帮助赵慧琴,不会有其他原因。

赵慧琴几乎没有出什么钱,她利用资产评估的漏洞,将原本一文不值的几项所谓知识产权作价700万元充了资本金,可谓空手套白狼。

此后,依靠河南教育系统的采购,赵慧琴的金惠公司赚了几千万。而这几千万都出自原本就不富裕的河南省教育经费。

她还忽悠到了工信部。制造了赫赫有名的绿坝事件。依靠着权力的帮助,赵慧琴的通天之手已经把多少纳税人的金钱收入囊中。这就是权力给关系企业带来的收益。

也许这样的事情已经成为了常态,只是纳税人、消费者、小企业主的血肉能够被啃噬多久,就只有祈求上天保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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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舒立闯关

Economics 经济, 拉萨·建龙专栏·莫问回程 07月 19th, 2010

分类:拉萨·建龙专栏·莫问回程

这是一个多月以前写的一篇日记。

回京后发现《新世纪周刊》的广告已经大幅增长,六月下旬的一期已经达到了17个(一个多月前,广告数是4个),这意味着胡舒立团队正式渡过了财务艰难期,从去年下半年至今的独立才算真正告一段落。

在一个多月前的日记里,我提到了财新的财务困难,以及它的股权试验,现在回头看看,其分析倒也有趣。

下面是正文:

最新一期(六月初的一期)《新世纪周刊》的广告已经悄然回升。从前两期最淡季的每期四个广告翻番成了八个。

接下来的疑问是:广告的增加是长期性的,还是短期的?

随着下半年的临近以及各家公司开始签署下半年的广告,看市场对于另立门户的胡舒立团队是否认可的时机正在到来。如果到时候广告出现了明显的增加,则表明财新获得了认可,否则,则意味着未来的半年内还需要熬日子。

此外,一场可能是行业内革命性的股权试验也正在胡舒立的财新传媒内部进行着,从目前的反应来看,关注到此次股权试验的人还在少数,就连财新传媒拿到了股权的员工可能都没有在意。但如果财新传媒能够得到市场的认可,那么,此次的股权试验或许成为新闻传媒从业人员的又一条出路,也是新的财新传媒是否能够留人的关键因素之一。

1.广告

另立门户的艰难超过了预期。接手新刊接近半年,但直到上一期,财新传媒的收入和开支的失衡没有看出缓解的迹象。胡舒立团队获得的广告投放量处于低谷。

对于一本刊物来说,每期四个广告实在是微不足道。与之对比,在《财经》时代,高峰期每期杂志的广告数量稳定在20个以上,甚至能超过30个。即便《财经》是双周刊,广告数量需要折半,目前团队的广告从绝对数量上也不过是当初的30%

如果论及广告质量,则差距更加明显,原来的大客户是银行、汽车以及奢侈品等大单,而现在则是茶叶、餐馆等。

但这样的状况并非没有改善的可能,那些昂贵的大单能否部分转移过来,接下来两个月可能是关键时期。上半年的惨淡部分原因是各个企业的广告投放计划,今年上半年的广告投放计划很可能在胡舒立团队独立之前就制定完毕,因此,企业下半年的投放会不会转移到《新世纪周刊》,是对胡舒立团队是否认可的试金石。

最新一期杂志广告的回升,或许恰好说明了这种趋势。但尚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做出结论。

2.记者流失和薪酬

与广告投放低迷相对应的是记者的流失。随着去年底财经类媒体的洗牌,主流的财经类媒体都出现了大规模的人员流失。一向以稳定著称的胡舒立团队也首次出现了较大规模的离职。其法制团队流失率达一半以上,目前只剩下三个记者。证券、金融等团队也出现了人员流失,大部分离职的原因仍然是钱的问题。记者与其报道的行业间巨大的薪金差额让记者很难安心做事。

实际上,最近几年,整个平面媒体行业已经逐渐形成了一片收入洼地,当其他行业都在积极地资本化时,这个行业的从业者整体收入水平不仅没有提高,还由于受金融危机等影响,面临着缩水的危险。而影响最大的往往是最高端的几家媒体,这些媒体记者的接触面和知识面广泛,却由于管制和整个行业不成熟的原因,其收入无法和同业其他媒体拉开差距,造成了失落感,并最终导致人员向更加赚钱的行业流失。

与其他媒体内新人遍地不同,胡舒立团队内有经验的老采编占比很大,他们大多数至今坚守清贫。

但随着去年底的动荡,财新除了老采编保持稳定外,中青年的采编却表现出了极大的不稳定,他们有一部分被媒体挖角,还有一部分因为生活的压力不得不去投行、金融公司寻求更高的收入。

是否能够提高他们的收入,成为这个团队最终能否稳定的根源。

此前,胡舒立团队工资水平并不高。在去年独立后,对薪酬制度进行了改革,由原来的定薪制改成了底薪加稿费。原来的定薪数额算作底薪部分,另外又加上了稿费。但由于稿费定标过低,致总工资仍未达到采编人员的预期。

据我所知,财新传媒的二期融资正在进行之中,对于胡舒立来说,融资的问题不大,但关键在于敢不敢花钱,在广告未落实的情况下,仍处于烧钱阶段的集团无法满足记者的加薪要求。

因此,一项大规模的持股计划就成为了财新传媒留人计划的关键一步,通过把大部分采编变成股东,寄希望未来的收益能够弥补其现在收入的不足。

3.持股计划

也许国内的新闻传媒永远做不到互联网那样的市场化。但胡舒立此次搭建的集团却试图按照市场化的方式运作。

首先,模仿百度、搜狐等公司当初的起步,她从投资基金处获得了部分投资,目前已经在进行第二笔融资。我一直对于浙报集团和她的团队关系不甚清楚,目前的情况看,浙报集团是股东之一,这可能有国内新闻管制带来的牌照原因,至于浙报集团在多大程度上投入真金白银,我不清楚。至于团队本身筹集的资金,则似乎用于采编等开支。

其次,她试图像百度、搜狐一样,利用股权激励,将优秀的人才留在公司。

最近,在财新传媒内部,员工持股计划正在紧锣密鼓进行之中。有可能大部分员工都将获得一定比例的股份。但公司却对于此事极为保密。

目前,持股的员工似并未感受到持股的必要性:由于公司并未上市,无法作价。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财新传媒似乎采取了员工间接持股的类平安模式,由持股公司代员工持有财新传媒的股份。这似乎是为了保证股权不被稀释。但由于多一层代持关系,可能加强了员工的疏离感和不信任。

即便仍然存在种种的争议,胡舒立团队股权试验的意义却在于,一旦这条路可以走通,员工除了获得工资收入之外,还可能获得分红权,此外,对公司上市的愿景或许能够对员工形成激励。

由于不知员工持股的比例有多大,对于激励的效果仍然无法做出判断。

另外,所谓股权,更涉及到财新传媒本身的价值。互联网公司的员工能够通过上市成为富豪,在于其公司的价值,至于传媒公司的盘子能够做多大,现在仍然没有把握。

不管怎样,胡舒立的团队正在进行着一场冒险闯关,作为曾经的传媒领头羊,也许在未来能够为中国的传媒业找到一条市场化的道路。即便失败,对于后来者也是有借鉴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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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边境贸易县的空心化

Economics 经济, 拉萨·建龙专栏·莫问回程 07月 18th, 2010

分类:拉萨·建龙专栏·莫问回程

在河口(面向越南,一级口岸),人人会算经济账。这次当我老师的是一位理发师。他便给我理发边分析着河口的经济形势。

“贸易完了。旅游完了。河口大街上没人了。跟座死城一样。”他感叹说。

所谓贸易完了,是指今年六月一日,越南方面实行了部分商品的高进口关税,大概有20几种商品税率上调为100%。理发师给我举了个例子,以前每天河口过境销往越南的瓷砖都会有十几吨,现在可能连一吨都不到了。原本每天早上在口岸排起长龙的车队也消失了,只剩下稀稀拉拉几辆车。他告诉我,税率上调的还包括服装和鞋类等,对于河口贸易影响最大的商品都包含在内了。

我在网上查找了一下,越南上调税率的消息竟然没有人报道,大概对于外地人而言,这的确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于河口却重要得多,并且成为了人们热议的话题。

100%的税肯定会促成大量的走私。”一个小旅馆的老板斩钉截铁地告诉我,红河处处都通越南,而光靠海关缉私是行不通的。比如,海关可以夜里两点查,但走私者三点开船,你三点查,他四点开船,能够查到的总是少数。

但毕竟,一旦正常的贸易受到了关税的影响,靠边贸起家的河口受到的损失还是最大的。

除了贸易就是旅游,然而理发师对此也是怨言重重。原本从河口出境游(不需护照),只需要在河口县当地办理通行证即可,而现在却需要跑到50块车费之外的蒙自(区所在地)去盖章,没有章就不能办,一来一往,旅客嫌麻烦,就不来了。“来河口的人不就是图能出国看看新鲜,出不去,就不来了。”

这两项最基本的经济一出问题,河口的经济是否能够承受就不好说了。

理发师认为这是执政者的目光短浅,影响了河口的根本。

那么河口现在拉扯经济腾飞的是什么呢?

诡异得很,是房地产。河口这一点已经和全国同步了。

两三年前,在原来的老县城之外,河口县划出了一大片土地修建了豪华的办公楼。在一座小山头上,新建的县政府如同仙境一般俯视着对面黑灯瞎火的越南。在县政府的四周是高档的住宅楼,虽然楼还不算高,但都非常漂亮,而且功能齐全。

有的楼的名目甚至想都很难想到。比如,政府认为大家的就业需要指导,就花钱建了一座豪华的就业指导中心,指导中心由于不处于人口密集的老城区,基本上没有人去,也不常开门,等于是废掉了。老城区的人们找工作只需要一面墙,哪个老板招人,就在那面墙上贴张纸,写上要求,找工作的人看了条子打电话就解决了,根本不需要这个豪华的楼房去指导他们工作。

那些豪华的住宅楼价格不菲,但盖成两年来,基本上还都空着。卖没卖出不知道,但夜间缺少灯光,至少说明即便卖出去了也没有人住。

而真正繁华的是河口的老城区,人们还是习惯蜗居于不那么富丽堂皇的地方,或者住在小旅馆内,那儿毕竟便宜,住得起。

一个有趣的现实也发生在蒙自。蒙自为红河州政府修建了大片的豪华办公楼,结果周边商店的地租猛涨,饭馆旅馆纷纷涨价,人们消费不起,就远离了这片豪华的地方:那是给外星人看的,不是给地球人住的。他们搬到老城区那狭小的破屋里生存。在这里,豪华楼房带来的不是消费,而是抑制消费。

河口风光的还有它的高速公路。在修建高速公路那几年,建筑工人很多,大家心里也热切盼望着公路给河口带来腾飞。如今高速早已经建成,从蒙自到河口缩短了一半的时间(两个小时)。但高速公路建成后,施工队一撤,县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似乎改观不大。交通运输要起作用,需要的是在其上面跑动的货物,如果贸易因为关税等原因受到了抑制,光靠道路是没有用的。

如今河口人感觉到的是上涨的租金,膨胀的物价,但贸易却并没有好转。

唯一红火的是越南街的河口女郎们。这个全省闻名的红灯区吸引了大量的外地人前来,还有了高档的ktv和夜总会。从这个程度上说,高速公路确实发挥了它的作用,能把更多的奢侈消费人群带过来。

但这种泡沫化消费带来的却并非繁荣,而是推高了物价和租金,并让人们感到奇怪,为什么挣钱难了?

比如,一个旅馆老板给我算账。他开着一个九个房间(小房间每天只20元)的小旅馆,每年的租金已经涨到了两万,加上水电管理卫生费等,就已经三万五。今年,公安局为了监控旅馆,要求每个旅馆都必须安装一个软件,为此每个旅馆支付4600元给公安局,这4600元包括一个扫描仪(两三百块成本)和一个说不出来花多少钱的软件(这个金硅软件挣钱真鸡巴容易,有背景)。旅馆还需要自购电脑和网络。加上有线电视费用(每台电视每年300,九个房间一共九个电视)等,这个九个房间的小旅馆一年共需支出44000元。也就是说,不挣钱也得先把这44000元交给政府和垄断企业以及房地产,否则就不让你玩了。而即便满负荷,旅馆一年的收入不过只有6万多。

在我入住的那几天,每天入住的房间数不过只有两三个而已,空了三分之二。当然,这是淡季,希望旺季会好一些。但基本上只能打平,与前些年相比,根本不可能赚钱了。那些小买卖人的境地大都如此。

这也许所谓的空心化过程:楼越盖越漂亮,路越修越快,挣钱却越来越难,正常的贸易越来越不稳定。他们很怀念那种虽然住得破一些,但是充满了机会的时代,那时候税费交得少,挣钱归自己,而现在都是政府替他们花钱了。

当地人感觉到钱不够花,可以从一次罢工中反应出来。今年初,河口的胶农们举行了罢工,甚至到河口县城内游行。河口的胶农多是毛时代的残余,从外地招来的,农场体制很落后,工资压得很低。一旦物价上涨,首先感到养活不了家人的就是胶农。

最后的结果,用一个当地人的话来说,是,“当时许诺涨工资,可早晚会七扣八扣扣回来。罢工结束,把带头的抓起来,以后也没人敢闹事了。”

理发师最后提供了一个思路。他认为河口如果要发展,必须把现在的自治县改成县级市才有可能。

我不明白,继续请教。他说,改成县级市之后,当官的就不一定非是瑶族人了,可以是汉族人,脑子会灵活一点。另外,改成县级市之后,政府投钱会很多,比如有几亿。依靠这几亿,河口才有得发展。

他忘了没有免费的午餐,找政府继续花钱,靠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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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住者与英国社会公屋

Society 社会, 伦敦·功夫茶专栏·我身他城 07月 16th, 2010

分类:伦敦·功夫茶专栏·我身他城我居住的马斯维尔小山地区在今年一月初发生一件诡异的事。有一对夫妇朱丽安和萨曼莎和他们三个孩子到外地过完圣诞假期回来,发现他们的房子被一个九口之家占据了。询问之下,得到的回答是他们刚从别人的手里租下这房子。

自己的房子怎么会忽然被人租去呢?原来是他们出行时房子忘记锁门,便被Squatter乘虚而入了。朱丽安和萨曼莎明白他们的房子是被占住了。心中不免暗暗叫苦。虽然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去重新取回自己的房子,但这个官司过程漫长,一家五口眼看没有着落,就要流落街头了。

所谓Squatter,中文还没有一个恰切的译名,只能根据意思翻译为“擅自占据土地、房屋的人”。他们并不是通过暴力闯入他人房屋,而是利用他人外出忘记关门等时机进入他们房屋并住下。这在英格兰和威尔士是合法行为,在世界上多个国家也有传统。

英国法律对“进入他人房屋”的方式有详细的规定,即不能通过暴力撬锁、破窗等方式,需要至少有一条专属的通道进入房屋,而且能从里面锁上房屋。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如果占住者连续住满12年以上,可以向法院申请该房产为其所有。

房屋的原主人可以通过向法庭提供各种文件来取回房屋。但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个月甚至半年之久。许多屋主往往通过私了的方式解决问题,给这些占据者一些钱物恩惠,让他们自行离开。

占住行为在近来的重新兴起,是因为全球性的经济危机在英国挥之不去,越来越多的人失业,付不起房租。于是重拾这种古老的行为方式。

占住行为在英格兰可以追溯到1640年代英格兰内战时期的掘地派运动,掘地派将其作为一种反土豪的对抗方式。而在二战之后,大量因为战事而废弃的民宅、工事、碉堡等被流离失所的难民占据为住宅,这些物业慢慢变成他们个人所有。到了1960年代,嬉皮浪潮的风行,艺术人群急剧扩大。他们往往行为乖张,又囊中羞涩,占住便成为他们最好的行为艺术。他们经常把占住的地区变成涂鸦艺术圣地,还前后串联,在一些地区形成“艺术村”之势。而到了近十年,占住主要是非法移民、社会失业阶层打的主意。

那么英国政府如何来减少这种情况发生呢?政府主要是提供社会公屋给贫困人口。这种做法在公元十世纪就已经施行。十九世纪晚期英国政府重新开始大规模建设公屋,二战之后的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更是达到巅峰。1979年撒切尔夫人上台后,曾经推行过居者自买的政策。以市价的60%乃至更低的价格卖给住在里面的人,以此推行她推崇的“去国有化”。

曾经在伦敦伊斯灵顿和巴内特地方委员会负责公屋分配事务的理查德•盖尔说,公屋一般是两房一厅或者三房一厅,租价约为市价的1/3。七八十平方的一套房子,租金仅为每月400镑以下(约合4000人民币)。房屋内部条件不错,由地方委员会负责维护。家具则为租赁者自配。

一般来说,数口之家的失业者家庭比较容易获得房屋分配。年轻人则难度较高,除非是失业单亲妈妈等特殊情况。而伦敦地区的公屋供应很紧张,以马斯维尔小山地区所在哈令吉区为例,公屋供应量约为15000套,但目前还有另外15000户家庭在排队。英国北部情况好些,如果这些家庭愿意离开伦敦去伯明翰,他们更有机会分到房子。

对处于等待长队的家庭来说,他们不愿看到的现实是,经济学上的“道德风险”(Moral Hazard)正在起作用,分配到房子的家庭,他们变得有懒性不愿去改善自己的住宿条件,甚至不愿意努力工作。即使他们后来经济情况改善,或者孩子长大后搬出去,政府也没有一个有效的追查机制来追回他们的公屋让给新的有需要的家庭。这也是撒切尔夫人试图将公屋私有化的初衷。2007年,伦敦政经学院受政府委托的研究小组已经在其报告中向政府提议建立追查机制,但还未有下文。

对于社会公屋来说,占住者同样是他们的梦魇。由于公屋的住户等于是政府的租客,他们的房子一旦因为不慎被占住,要向法院出具相关的产权文件更为困难。所以地方委员会不得不派出巡逻队,巡视哪些房子忘记关门。如果哪间房屋被占住了,排长队的家庭更加要跳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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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国式民主的现实软肋

Gossip 杂谈, Politics 政治, 亚洲 Asia, 昆明·解婴专栏·云南以南 07月 13th, 2010

泰国式民主的现实软肋

泰国动乱暂时尘埃落定,但是对这场动乱的解读却还没有结束。红衫军投降后,泰国国内一些学者开始声讨CNN,认为CNN的报道偏离了事实,过度倾向于同情红衫军。

泰国于1932年确立君主立宪制政体,标志着泰国民主化进程正式开始。76年来,泰国政府颁布了18部宪法,经历了20次政变,所谓民主,一直跌跌撞撞地前行。此次动乱,也算坎坷。但关于动乱的深远背景,外人囿于语言和传播的局限,所知甚少。常见言论,比如CNN,就觉得他信的党贿选,利用民粹政策拉票等等都不是个事儿,还有就是觉得穷人一定有理,造反一定有理。这是对西方式民主的信任加东方式同情混搭的结果。

表面上,泰国民主形式和西方很接近,议会选举什么都有,但社会现实差别很大,这其中有历史的原因,也有经济的原因。

现在看来,红衫军此次是有备而来,想通过民主运动的形实推翻政府之实,改变政体。这样做的目的是让他信重新回到台上,而他信归来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可以赦免那些以前被惩戒的政客,失去的财产也可以要回来。

红衫军的成员大多是来自泰国北部及曼谷周边的农村,这些最底层的人为什么那么相信他信?这得从他信上台后推出的一系列的“惠民”政策讲起。

比如他信政府制定了一个县出一个留学生的政策,说这样留学就不再是有钱人的专利了。还有被外界广为称颂的30铢包治百病计划,穷人看病只要每次付30铢。启动一村发一百万村有资金的计划。他信下乡的时候,也会带些小鸡牛仔啊之类的发给民众,此外还给农民提供贷款。

他信的这些政策,一定程度上确实扶持了农村的发展,缩小了贫富差距,至他信下台,泰国富有阶层与贫困阶层的收入差距从9.3倍缩小到8倍。他信也因此被认为是泰国普通阶层的大救星,普通民众甚至视他为父亲。而父亲这个词,在泰国人口中向来指的是国王。

这些惠农政策的背后,有一个泰国的国情,就是很多穷困地区的民众有不少都比较被动,习惯于被施舍的生活。比如说有点灾难,城市里的民众就会发起捐款,捐衣捐物。但是灾情一过,他们把拿到的东西都去卖掉,就又享受生活了。泰国社会这种patronage的体系影响很大,底层习惯于被恩赐,政客们也乐见这种状况。基层票仓的胃口很容易被填满。

但是泰国的社会中上阶层却认为他信的做法不但触犯了他们的利益,有损公平,而且是为他信家族及裙带阶层谋取利益。他们认为,硬性找出来的留学生没有什么用,因为让不懂中文的人去中国学中医是可笑的。30铢的医疗政策,也是医院拿了政府的补贴,却给民众提供不同等级的服务,穷人被另眼看待,国家损失财政,老百姓也没被救治好,有人戏称成了包死百病。一村一百万的这些钱也大多被村官截留。给农民办理贷款的旁边就是他信的电信公司的推销点,贷款买他们家手机和服务。等等。

目前泰国人口有约6300万,其中约70%是农民和城市草根阶层,30%是中产阶层,两大阶层的利益尖锐对立。某种程度上,拉拢了草根阶层的心,也就拉来了一大半的选票。  

直到1997年,泰国才有了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人民宪法。当时的情况是,泰国缺乏一个真正的大党,中小党派纷争导致政局不稳定。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宪法有一条,如果某个政党在下议院500个席位中占据了四分之三以上的席位,也就是375个席位,反对派就无法提出不信任案,他信这么拼命去拉拢占人口比重大的农村民众,就是为了集权。

修改宪法的问题上,民主党和他信势力的分歧就很大。他信势力主张一人一票,这样,占人口大多数的农民的选票就会落到他们手中;而民主党主张议员70%任命产生,30%选举产生,但这成了民主的倒退。

民盟就是在反他信势力的背景下产生的。民盟支持者一般都是城乡中产阶级,知识分子,中小商人。他们刚开始的诉求就是要反对他信贪腐,利用法律空子集权等,后来慢慢发展到推动进行政治改革等。

关于泰国的民主,一直流行一句话,外地民众选政府,曼谷民众倒政府,也直接反应了泰国由于贫富差距过大在民主层面上引发的连锁反应。因为泰国除了曼谷为大都市之外,其他地方基本都可以划为经济不发达或者欠发达的农村地区。泰国国内的观察者将这种民主成为“三秒钟民主”,意即老百姓在选票上画个圈就完事了,他们不关心后面的事情。

Vivian是在泰国生活了15年的华人媒体人,她工作的报社属于黄衫军领导人林明达的传媒集团。林明达在去年4月17日曾遭受枪击受伤。动乱期间,Vivian通过Twitter向外界直播曼谷的情况,是泰国动乱期间唯一通过Twitter用华文对外直播曼谷情况的媒体人。她说,最初他信政府上台的时候,她也投了他信的票,因为他信是大富豪,她觉得他信上台不会再贪污了,同时看到那个党里面有很多年轻的精英,是政坛的一股新生力量,以为能看到一个根本的转变。但是他信最终还是让她失望了。

贫富差距过大是泰国式民主的现实软肋,黄衫军的抗议和红衫军的动乱,某种意义上是这种畸形民主的制衡方式,只是这种方式代价太大。而除却民主的表皮,皇室、军队、司法也都缺席这场民主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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