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前的一个清晨，我拖着行李走出了拉萨的一间旅社。天还没有亮，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往来的车也很少。但我坚信我是安全的，前面一个路口就有武警的岗哨，24/7式的。在拉萨呆了一个月后，我要回家了。

我回过头来，看了看这一坨旅社，多么激荡的离别时刻，我脑海里浮现出的台词却是：“龙门客栈，我不希望再看到你这里的日出。”

据说从内地进藏的公务员，光高原津贴就是每年4万元，而且工作时间也是缩短的，总之一句话，福利待遇相当地好。这点我相信。高原对人体健康的影响，我已经有了现实主义的切身体会，而且我现实主义地把身体健康放在要考虑的首要因素之中。

当初进拉萨的时候，我在路上遇到武警部队的一名文职人员，他在拉萨生活了大约9年。这位达人热心地向我这种菜鸟讲解了一些西藏的情况。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话中最具实践意义的就是：在西藏的时间以半个月到一个月较好，太短了，高原反应还没有过去；太长了，对身体没好处。

我遇到的一个女孩，她在拉萨旅游周期是7天，前6天都在高原反应中：头痛、腹泻，等她终于精神起来，就到了回去的时候了。我遇到的另一个女孩，在西藏呆了好几个月，仍然每天早上醒来鼻腔里都是血块，而她来拉萨之前从来没有流鼻血的习惯。

当然我还记得那位武警达人的其他话，他用得最多的一个词是“贫穷落后”。他没有抱怨，只不过是在说他认定的事实而已：拉萨城在内地就算个小县城，西藏是个贫穷落后的地方。但如果非要把所有的语句都“褒”“贬”二分，那么他对西藏的唯一“褒奖”就是：牧民很淳朴，会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款待你，而且坚决不收钱。

当然，这句话后来受到网络上一位爱好文字的西藏达人的质疑。这倒让我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牧民的免费款待具有定向性，武警们应该是攒了什么人品。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拉萨街头的武警岗哨很多，制服控们有福了。在布达拉宫里，我看到有一个制服人员端着一个盆子，盆子里是点燃的植物，跟着几个喇嘛进了一个小房间。我旁边的一位金发女士当即问她的尼泊尔向导：为什么有军人在这里？（当然她说的是英文）

难道不需要专业人士负责消防工作吗？

武警达人还有一句话，“拉萨驻扎的军队太多了，拉萨简直要成为一座兵城了。”但当我问，既然这么多驻军，为什么314还是伤亡很多时，他就语焉不详了。（此人的原则性真强！）最后，我在另外的达人指点下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又上了深刻的一课。

11月4日人类学家列维·斯特劳斯过世，我在拉萨听到这个消息时感到非常震惊，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之前知道他，却知道得很少；我对人类学的了解极为肤浅。得知他过世，我才去查找有关他的文章。凤凰网上有一篇“《忧郁的热带》：文明的批判与自省”，其中有这么一段：

当然大部分人类学家表现出来的情况是这样，他对自己存在的社会有很多的批判，但是对于那些大家觉得也蛮落后的部族反而有种特别的尊敬，甚至是保守的态度。为什么是这样呢？他（列维·斯特劳斯）问自己，我是不是太过滥情了？我是不是太过浪漫了？后来他得到一个答案，也就是过去我们一直所讲的，人类学或者结构主义人类学让我们看到，就是这个世界上不同的文化，它们在不同的环境底下怎么样发展出来一些解决它们问题的方法，而背后其实大家的思考的结构、模式，全人类都是很相近的。

我是不是太过滥情了？我是不是太过浪漫了？ 拉萨城，是问这个问题的好地方。

但无论如何，拉萨都值得一去。

井市生活

今天早上看电视，正好看到国家主席在钱学森先生的追悼会上鞠躬。

网上对钱老的评价主要走两个方向：一边是“两弹元勋”、“中国航天事业奠基人”、“爱国知识分子”；另一边是“三次论证亩产万斤”。当然，前者还是大方向。

免不了有人在“亩产万斤”上较劲。看看网上的文章，有 “毛泽东看了钱学森的文章才相信亩产万斤”这样的结论，但也少不了同情者说“钱老是违心的…”

粗粗分析一下，“亩产万斤”事件的可能性主要有以下三种：一是钱老真的相信可以达到亩产万斤，他只是真实地写下了自己的想法；二是他并不相信，但在当时的形势下他决定应付一下场面；三是他并不相信，但在当时的形势下他决定搏一搏，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

第三种可能性基本上可以直接排除。

钱老是真的相信“亩产万斤”吗？谁知道呢…牛顿晚年沉迷于炼金术，并不比“亩产万斤”靠谱，钱老真心相信“亩产万斤”也未必不可能。炼金术并不能让牛顿的贡献减色，“亩产万斤”自然也不会让钱老的贡献减色。

但是很多人，包括我自己，还是相信第二种可能性，即钱老写“亩产万斤”是在应付场面，他自己并不相信粮食可以亩产万斤。

从这个角度看钱老，我就会想起《万历十五年》中我最喜欢的一章：《戚继光－－孤独的将领》。 以下是黄仁宇先生对一代名将戚继光的评价，在我看来，如果稍稍改动几个词，这些评语似乎也相当适用于钱老。

1 和戚继光同时代的武人，没有人能够建立如此辉煌的功业。他从来不做不可能做到的事。但是在可能的范围内，他已经做到至矣尽矣。为此，他得到了武官所能得到的各种荣誉。

2 戚继光本人的功业固然值得表彰，同时又加上这些感情的色彩，所以不论是正式的传记还是非正式的纪事、评论，总是对他备加称颂，有时竟把他描写成一个完人。

3 但真正的历史学家应当有超越当时的看法。戚继光是一个复杂的人物，不能把他强行安放在用传统道德构成的标准像框里。

4 戚继光的长处，在于他没有把这些人事上的才能当成投机取巧和升官发财的本钱，而只是作为建立新军和保卫国家的手段。他深知一个将领只能在社会情况的允许之下才能使军事科学和军事技术在现实生活里发挥作用。他接受这样的现实，以尽其在我的精神把事情办好，同时也在可能的情况下使自己得到适当的享受。至于合法或者不合法，从他的政治的眼光看来已无关宏旨。

早上九点半，我在拉萨的“玉包子”连锁店喝青菜粥时，有报贩进店兜售报纸，于是我花了一元钱买了一份今天的《拉萨晚报》。（没办法，确实能在一大早买到《拉萨晚报》。如果有热心人指出谬误说“嘟！违反常识，明明是晚报，怎么可能在早上买到？” 老实说，我回答不出如此犀利的逻辑问题。）

头版最大的标题是《甲流疫情可控 各地已做好充分准备》，次大的标题是《钱老，您安心走好！》，再次是《我国遭大范围寒潮天气袭击》和《阿卜杜拉退出阿第二轮投票》，最后是《拉鲁湿地将安装风光互补路灯》、《中超联赛国安首次夺冠 杭州重庆双双降级》和《巴西空难调查报告显示 飞行员经验不足是主因》。然后，几乎有半个版是中国电信的广告“装宽带，送天翼3G手机”（2009年9月20日-2009年11月20日）。

今天的《拉萨晚报》一共16个版，“国内热点”“国际时事”“体育”“文娱综艺”“财经总览”“健康”“养生”这些版估计和所有其他的国内晚报都大同小异。本地新闻的两个版内容相当正经：防灾指挥办公室的通知、百名牧民免费做了白内障手术、加强广大青年的爱国主义教育、签订了“新能源开发和综合应用项目项目投资意向”、普法讲解、廉洁征兵工作的规定、启动冬季长跑活动、《广海大酒店昨日起火》、《昌都边坝气象站运行 结束无气象站历史》等等。如果非要说这两个版里有“花边新闻”，只有“法官说法”栏目的《“按摩”为名拉客 “钓鱼”行窃获刑》里的故事能沾上点儿边。

“日光城副刊”是本地文学版，有诗歌和散文，今天登出的几则作品，乍一看标题，就看见“秋”“思念”“雨”“落叶”这些词语。再细看看，很难从这几则作品中看到鲜明的雪域特色，当然也可能是我眼拙看不出来。摘录几句：“听听萨克斯（Go My Home），细闻匝地的天籁，捂暖回家的行装…”“风再一次路过 菊花正傲立枝头 摆弄着最美的姿态…”

我个人喜欢看轻松有趣的“服务咨询”和“分类信息”。 举例来说，虽然“我国遭大范围寒潮天气袭击”，但还没有袭击到日光城拉萨，所以“服务咨询”里的头条就是《秋暖勿忘防流感》。拉萨今天的最高温度是17摄氏度，中午的阳光非常温暖。

所有报纸的“分类信息”我都喜欢看，这可能是小时候看《福尔摩斯探案集》留下的后遗症，因为福尔摩斯先生就很重视分类信息。摘录几条今天《拉萨晚报》中的分类信息：“高价回收烟酒礼品 软中华烟500元/条 茅台450元/瓶”, “娘热乡独家独院400m²带大院子出售。适合作民俗度假村”，还有“大四内地考生，传授学习方法，精心辅导小初高各科，责任心强。”

福尔摩斯的粉丝们可以从这些分类信息中看出什么来，当然见仁见智：关心教育水平均衡发展的人会想，为什么找家教活儿的人会强调自己是“内地考生”？ 寻找商机的人则可能就会留意什么样的规模可以做民俗度假村；而社会学者可能会对回收礼品生意感兴趣…相信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角度，而角度会各自不同吧。

西藏博物馆是个免费的好去处，而且口味也不重，老少皆宜。

1

我就是在西藏博物馆第一次看到了“魔女仰卧图”。据说该图又称为“魔女晒尸图”，但博物馆里当然不会提到这样的别称。

该图和文成公主算卦修建大昭寺以镇魔女的传说有关。雪域西藏地形如同罗刹魔女仰卧的形状，文成公主推算出魔女之心的位置，让尺尊公主修建大昭寺镇之。

文成公主是从大唐来和亲的，尺尊公主是从尼泊尔来和亲的，都嫁给了松赞干布。但松赞干布是如何参与“魔女仰卧图”的呢？ 就是言听计从，出钱出力吗？模范丈夫。

2

博物馆里的一名讲解员模糊地提到门巴人下蛊的事。旁人好奇，想多问几句，但讲解员不肯多说。难道这是敏感话题？

有陪同朋友参观博物馆的达人，在一旁悄悄地说：传说门巴人视下蛊为超渡，去门巴人家吃顿饭，就有机会中蛊。中蛊后不会马上死掉，会在3、5年后才死去。

有资料显示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是门巴人。仓央嘉措的诗歌，算得上“思无邪”吗？

3

我在西藏博物馆里没有看到反应农奴制度残酷面的物品。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眼拙没有发现。

   从重庆飞到拉萨，高原反应严重。第一夜头痛欲裂，痛醒过来十多次；有时以为自己患上了感冒，有时又觉得要呕吐了。今天是第三天，一大早醒来，我又活过来了。

   所以除了高原反应，我到现在还没有太多的拉萨感悟。下面的内容是我亲耳听人说的。这些达人中，有的在拉萨居住了大约十年，有的是事情的亲身经历者；还有一位，对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只从网络和书上了解西藏，或者只跟西藏“非亲密接触”了十天半月，就自以为已经对西藏足够了解到可以从“地球人”角度来表达某些强烈主张的人，表现出了毫不含蓄的鄙视态度。

   拉萨周边的一些村子，外面看上去很漂亮，又整齐划一，是政府资助建成的。愿意从事农业生产的藏人可以定居下来。但还是有很多藏人不愿意定居，过着传统的游牧生活。有些藏族家庭拥有几百头牦牛，每头价值八九千元，所以从资产角度来看，他们是很富裕的。但他们养的牦牛并不用于出售——当然会在需要钱时出售一两头，换取其他物资，但并不大规模出售。牦牛是他们的食物，杀一头牦牛当吃，吃完后再杀另一头。牛群可以世世代代地传下去。

    过着这样自给自足的生活，他们既不考虑投资再赚钱，也没有五光十色的消费娱乐，可能宗教是他们唯一的大宗支出去向。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不投资不消费又怎么发展呢？但也许这对保存原生态文化是有益处的。牧区的藏民非常淳朴，会拿出自己最好的事物招待客人，而且坚决不肯收费。不放牧的季节，一家人开着车去朝圣。如果在路上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就会慷慨施出援手。而如果自己遇到困难，也会毫不犹豫地向他人求援。

   在拉萨会经常遇到藏民找你要钱。给的钱无谓多少，1毛钱也可以。以汉族（或者其他什么人）的习俗来看待藏人是不合适的。如果你逗弄可爱的藏族小孩，而其家人问你想不想带走这个小孩，他们并不是在开玩笑。你答应了的话，就真的可以带走这个小孩。这种行为和“遗弃”是两回事，就像天葬、水葬和“弃尸”是两回事一样。

   从环境上讲，拉萨并不是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这里紫外线、干燥、低气压等等会让人早衰。由于身体毒素不容易排出，在拉萨居住了20年以上的人一般都会有痛风。在拉萨呆久了也会脱发，但这种脱发不是永久性的，如果回到环境气候较适宜的地方，头发又会长出来。

   拉萨的城市规模和内地的很多县城差不多，城内几乎所有的景点和设施都可以徒步到达。很多四川人到拉萨做生意，开饮食店，卖服装，也有租了地种植大棚蔬菜的，以至于在拉萨四川话的普及程度非常高，很多藏人都会说一些四川话了。衣食住行和在衙门办事说四川话都不会有太大障碍。

  当然我听到的不只以上这些。有一位达人曾经站在天台上，用湿毛巾蒙着口鼻以防止吸入浓烟，亲眼目睹了2008年的314事件。原来在那样的情况下，普通的藏民也很害怕，惊慌地寻求别人帮助藏匿，不管对方是藏是汉。

 就是这个天台，却不是这位达人。远处是布达拉宫。

      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正做背包客只有一次。我到底是一枚宅人，并不适合做背包客；在旅游频道看看“雪花啤酒 勇闯天涯”，心向往之，然后就该洗洗睡了。不过我唯一的一次背包客经历还是非常值得记录的，那是在2004年复活节之后不久，我一个人去了罗马。 

      当时我已经在欧洲住了一段时间，心血来潮之下，在网上定了著名的廉价航空公司瑞恩航空的机票，又定了罗马的廉价旅馆的床位，就等着出发了。 我记得床位费是每夜20欧元，不分性别的24人大房间，上下铺，免费小面包加黄油早餐。结果后来我分到了一个上铺，每天晚上爬上上铺睡觉时，下铺都是空的，但每天早上醒来时，都发现下铺有一位金发帅哥正在酣睡，每天还不重样。 

      去罗马的时候还得在法兰克福转机， 那是专供廉价航班使用的一个小机场，附近有一片漂亮的树林。我需要在机场过夜，于是就在机场大厅的地板上睡了一觉，寝具是国产的“源天”牌睡袋。本来我早就想睡下，但是其他准备在机场过夜的人都不慌不忙地聊天、打电话、玩游戏什么的，我不好意思一个人呼呼大睡，所以一直等到已经有两个人铺开睡袋，我才开始行动。但糟糕的是，等我一觉醒来，发现地板上就只剩我一个人，其他的睡袋客都不见了，而机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工作，旅客们也在大厅里来来往往。莫名的尴尬啊，虽然既没有工作人员来理我，也没有群众前来围观… 

      回程的时候，我又在罗马的廉价航班小机场故计重施。结果刚钻进睡袋不到半小时，就被一个头戴钢盔，手持机枪的小个子士兵“逮住了”。而且他还不会说英语，见我不明白，他就叫了另一个会说英语的来解释，原来西班牙马德里爆炸案发生后，意大利这边也加强了安保措施，他们现在要检查机场，需要我们暂时去外面等候一下。（2004年马德里“3·11”爆炸案造成191人死亡）。于是我就和另外约四五个人到了外面等候。可能不超过10分钟，他们就检查完了，然后告诉我们可以回大厅去。这些士兵们执行任务时完全没有如临大敌的严肃气氛，也不做出礼节性的微笑样子，他们就是真的在笑，咯咯地笑、哈哈笑、或者不出声地闷笑，好像这个任务很有趣，让他们的心情很好似的。开着军车临走前，他们还挥着手，大声喊了几句Bye Bye，带着几分party结束的感觉。

       罗马本身不需要说了，值得一去的地方，不会令人失望。唯一让我惊奇的就是几乎所有的著名景点都在步行可达的范围之内，而且是融合在城市之中的，就像是“许愿池就在某人家的隔壁，斗兽场在某人家的马路对面”的感觉。

       意大利人，感觉倒真是很“热情”。我刚在罗马火车站下车时，看到一些人举着牌子招揽生意，问游客要不要住店，跟中国的车站有点像。有个老头走过来问我，我说已经定好住处了，他居然还问是定的哪里。我就把地址拿给他看，结果他主动给我指了方向，然后还得意地拧了一下我的脸，说在罗马玩要提防小偷哦，我当时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种待客的风范还真是少见。但后来几天的背包客经历，倒让我觉得罗马的民风本来就是如此。

   （再次重复第一段）去年我在非洲某国呆了一段时间。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一家中国人开的服装厂，几个车间的主管基本上都是中国人，领班以下级别的员工就几乎全是黑人。我跟几个中国主管和黑人领班混熟之后，了解了一些黑人的生活状况。  

      有个黑人领班曾问我是否吃过狗肉，我承认吃过之后做了一番解释：并非是什么狗都吃的；我们那里有专门养殖的供食用的肉狗，就像养猪养牛一样。谁知他下一个问题就是“好吃吗？”我说还不错，然后他就露出羡慕的目光，说：“我们这里的狗就不好吃。”唔，这里连人都吃得不够饱，不够好，又能拿多少东西喂狗？猪和牛可以只吃草就长出肉来，狗却不行。 

      不过中国人很喜欢这里的鸡鸭鱼肉和蔬果。一位中国女主管告诉我，在这里完全不用担心残留农药之类，“黑人买不起化肥和农药，这里的东西基本上是纯天然的。”这个国家工业基础薄弱， 无法以低廉的价格生产化肥和农药。而农民买不起化肥和农药，就不能有效提高农产品的产量，农产品的价格自然相对于本地人的收入来说就不会便宜；虽然中国人倒是非常高兴以这样的价位买到纯天然食物。 

      去年的三鹿奶粉事件也传到非洲，黑人们看了报纸，又向中国人求证后，就产生了一些民族自豪感，因为他们的牛奶至少是安全的。而中国人对他们的自豪感却不以为然，觉得在中国虽然有碰上三鹿的危险，总比在这里普通黑人连牛奶都喝不起要强一些，何况这里连安全清洁的饮用水都难以供应。然后双方员工就半认真半玩笑地打了一会儿口水仗。

      这里的超市很少，只有外国人和很富有的黑人才会去超市购物超市里购物。超市里的商品几乎全是进口的，其税后价格对中国人来说也不算便宜，虽然也有本地出产的巧克力，但作为一种旅游纪念“特产”，价格基本上跟欧洲接轨。在市中心，也有好些中国店铺在出售服装鞋帽，式样在中国算过季了，运到了这里销路还很不错，而且黑人的衣着大胆，在中国看上去有些刺眼的颜色式样，在这里却很受欢迎。在黑人的集市上，则充斥着来自中国的廉价商品，棉袜、塑料凉鞋、手表、雨伞、收音机…普通黑人们买不起法国货（这里曾是法国的殖民地，进口的法国货也比较多），中国货便给他们提供了另一种选择。

      在这里，照相馆招牌上也会有胶片的商标，爱克发和富士比较常见，没有见到柯达。每次看到这些商标，我都会想起乐凯，乐凯胶片的存在曾让中国人以更低的价格用上了进口胶片。自由，有时候不过是多一种选择。在去非洲之前，我从来没有把工业和自由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过，但在这里，我忍不住想，虽然黑人已经自认为是生活在一个自由民主的国家里了，但如果他们的工业发达一些，黑人的选择是不是会更多一些，他们会不会觉得更自由一些？

非洲的集市

  （重复一下第一段）去年我在非洲某国呆了一段时间。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一家中国人开的服装厂，几个车间的主管基本上都是中国人，领班以下级别的员工就几乎全是黑人。我跟几个中国主管和黑人领班混熟之后，了解了一些黑人的生活状况。 

      黑人的婚恋关系比较开放，有些男人同时会拥有两三个女朋友，而且更换女朋友、离婚再婚这样的事情比较普遍。有个中国籍女主管跟我聊到过她手下的一个黑人组长，他在妻子怀孕之初还很高兴，说要好好赚钱养家，但没过几个月，他就搭上了另一个女孩，不再回家了。他妻子没有办法，每天挺着大肚子到厂门外等他下班。于是中国主管就找他谈了一下此事，想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结果呢，这个组长干脆旷工不再上班，厂里就按纪律条例把他除名了。后来他妻子生下来一个死胎，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忧愤过度有关。这位女主管还说过一件事，她车间里的一个女工某天请假，原因是她的男朋友交了一个新女友，分手离开她家时，把她像样一些的衣服都偷走了，拿到新女友那里去。女主管告诉我说，这种事情算是见惯不鲜了，有很多黑人员工有继父、继母，有的甚至前后有好几个继父或者继母。

      不过当然也有比较稳定的情况，而且在受教育程度高一些的人群里。有个黑人大学生领班，他妻子就是他的大学同学。他跟我谈到过为什么会出现家庭不稳定的情况——因为这个国家的性别比例严重失调，男女比例差不多是1：2，所以即使男方的条件再差，找个女朋友和老婆也算不上很难。我开玩笑问他有没打算另找一个老婆。他连连摇头，说不会的，他只想给孩子们创造好一点的生活条件，稳定美满的家庭当然会对孩子们有好处。我再问，如果男女比例失调这么严重，有没有可能一夫二妻制度反而会更安定一些呢？ 他的回答是：这里的生活艰难，有钱人能够负担更大的家庭，所以也不必同时正式地娶几个妻子，而穷人根本负担不起， 家里人多可能只是增加是非。

      我和那位女主管闲聊到这些情况时，她总是感叹，到了这里才知道中国女人的地位算是不错了。她指的是在婚姻关系中，女方相对于男方的地位。这里在婚姻法律上是坚持一夫一妻制，但是真正发生了事实上的重婚，却是少有惩罚，甚至因为太普遍，连道义上的谴责都很少。不过真的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即男女比例严重失衡，严格遵守和执行一夫一妻制度也难说会造成什么样的情况。

      这里的法律是“很好的”——我认识的所有中国员工都这么说——在性别问题上，坚持一夫一妻，坚持男女同工同酬。这里也不不实行计划生育政策，所有无论生多少个孩子都可以，而且政府对每个孩子都有一些补助。所有很多家庭都有三个以上的小孩。但是受教育水平高一些的人群里，孩子生得反而少，那个黑人美女领班就只有一个女儿，她说生活不容易，教育费用是一笔很大的支出，要对孩子负责，要给女儿好的环境的话，就只能养一个。当我说到中国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时候，她表现得很羡慕。“Life is difficult here”是她和我聊天时经常说的话，但她的家庭条件已经比大多数黑人员工好了。

      生活虽然艰苦，但黑人们很会享受生活——至少我认识的中国人都这么说。有时候厂里的衣服交货期紧，就会安排黑人员工加班，会按照延长工时1.5倍，周六工资2倍来计算加班工资。但黑人的工资虽然低，却似乎并不是很乐意加班。那位女主管告诉我说，她当时在中国做普通员工的时候，如果有机会加班就会很开心，因为可以多赚钱。但很多黑人员工星期六想去市中心逛街，因为星期天很多商店都不开门，而星期天他们也要去教堂。去教堂的时候，他们会穿上最“体面”的衣服。所以到了周末时，黑人员工的面貌就会焕然一新，看到那些相貌堂堂的男子，婀娜多姿的女子，你很难想象他们平日在车间埋头做工的情景。这里的生活虽然艰苦，但他们的快乐也许并不比任何人少。